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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絮综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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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-06-04 15:30:00 来源:北京日报

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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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川烟草,满城风絮。

杨柳依依、春日飞花的场景,留在历代的诗词中,听起来很美,但很多人却无心欣赏。杨柳絮如漫天飞雪,人们一出门就扑得满脸都是,易敏感人群更是为此烦恼不已。此外,杨柳絮还存在不小的消防隐患。

20年探索,北京形成了飞絮治理的独有模式。今年春,全市飞絮高发区域数量较去年减少34%,初步做到了“有絮不成灾”,12345市民投诉件从去年的500件下降至10件左右。山东、河北、内蒙古、河南等多个省市的政府职能部门,也纷纷前来取经。

超大城市的绿色烦恼

当春天伴着春风而至,一年一度的飞絮,也就紧跟着来了。

飞絮,来自杨树和柳树的雌株。花序上有很多小球,它们渐渐长大、变圆,通常会挑一个晴朗的日子,在阳光照射下突然爆裂,露出棉花般的“絮”。白色绒毛裹着种子,被风吹得四散各处,去寻找合适的土壤,完成繁衍生息。

北京的飞絮问题尤为严重,这源于一段轰轰烈烈的绿化史。

新中国成立初期,北京城内外大片荒山秃岭,全市森林覆盖率仅为8.9%,城区树木只有区区6.4万余株。缺林少绿的城市,不得不面对春天沙尘如瀑、夏天洪水侵城的困境。上世纪50年代,北京全市年均沙尘天气达26天,上世纪70年代,北京还一度被列为沙漠化边缘城市。于是在半个世纪前,北京开展了大搞绿化的人民战争。

种什么树合适?为提高成活率,绿化部门在选择树种上颇费心思,试种了很多林木,也陆续暴露出不少缺点。比如杉树喜温暖潮湿,有点儿水土不服;泡桐华盖亭亭,但根系浅,难经风雨;马尾松怕水涝、不耐盐碱……

选来选去,长得最好的还是杨柳、松柏等乡土树。尤其是杨树和柳树,均在北京有数千年种植历史。杨树又高又直,耐旱耐碱,长得又奇快。柳树树形优美,绿期长达10个月,树苗价格也便宜。婀娜的柳树,给北京留下了很多优美的地名,如柳荫街、南柳巷、垂杨柳等,柳堤春晓、西堤看柳就更是知名景观。

很快,杨柳被当作绿化当家树遍植城乡,濯濯童山因此被绿色覆盖。相比20世纪六七十年代,北京的沙尘日数减少了七成,且强度明显减弱。统计显示,北京近些年出现的沙尘天气多为扬沙和浮尘,沙尘暴较为少见。这背后,杨柳可算得上“功臣”。

但是,另一种烦恼接踵而至。“树木幼年期的花序量不大。但当树木胸径长到12到15厘米,飞絮量会变得惊人。”345288新时代赌场科技处副处长张博说,据测算,一棵成年杨柳树,每年产生的飞絮量高达一公斤,影响范围可达方圆三五公里。

上世纪90年代后,杨柳飞絮问题才正式进入人们的视野。不过早年间,不论是市民还是政府部门,都并没有将之视为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,而是倡导大家以自我防护为主。

王佳良不到40岁,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。“我们小时候管它叫‘杨树毛子’。每年春天都有那么几天,骑自行车上学的时候,杨树毛子总往眼睛里扑,往鼻子里钻,躲都躲不开。”他说。麻烦的确不小,不过那时大家都默认这是一个不可能解决的问题,只能靠自己想办法缓解,“主要是戴口罩,如果再严重点儿,我就走路去上学。”

随着城市治理愈加精细化,飞絮治理才渐渐成为重要课题。让城市绿起来,固然是园林绿化部门一以贯之的使命,从这个角度来说,飞絮似乎无伤大雅。然而绿化的终极目的,是让市民拥有幸福感和获得感,从这个角度来说,飞絮扰民着实是个大问题。

除了对人的影响,无孔不入的飞絮还会堵塞机动车水箱和冷凝器,影响精密仪器检测数据的准确性。而因为种子含油脂,飞絮很容易被点燃,引起火灾。公开报道显示,仅2017年4月底的某天,北京119指挥中心就接到因飞絮引发的火灾301起。

寻找“完美”方案

柳荫公园如一颗明珠镶嵌在东城区外馆斜街。园如其名,环湖有30多个品种的近千株柳树,其中雌株近300株。以柳为特色,自然每年春天也会深受柳絮的困扰。曾有媒体报道,2008年4月,市民逛柳荫公园时几乎睁不开眼,地上滚的,空中飘的,水上浮的,全是白花花的柳絮。

现在呢?

暮春时节,如果在园子里逛一圈,会发现虽有飞絮,却远没到成灾的程度。这因为柳荫公园是全市首个“高接换头”治飞絮的试点。到2017年,七成雌株完成了手术,其余三成因树形优美,原地保留。

“高接换头”本不新鲜,它是一种嫁接手术,此前主要应用在果树品种改良上。北京市园林科学研究院工程师李广为记者描述了手术过程:先用油锯抹去柳树的树头,然后把金丝垂柳等优质雄株接穗嫁接在砧木上,最后用塑料薄膜和胶带封住创面。这样一来,雌株就变成了雄株,能一劳永逸解决飞絮问题。

手术效果不错,可仍有不小局限。“把树头抹了去,生态和景观效益都会打折扣,两三年后才能成景。”李广说,“你能想象吗,如果景观主路两侧的柳树都光秃秃的,那是什么模样。所以高接换头术很少应用在主景观区。还有一点,它只适用于比较矮的柳树。”

另一种治飞絮的方法是打针,也就是给树干注射抑制剂,使得应分化为花芽的分生组织分化为叶芽。次年,这棵树便会不开花,或者少开花。听起来似乎可行,但注射法只管一年,且花费不菲。

多年的试验、筛选、评价,各方都希望找出一个“完美方案”。可不论是嫁接还是打针,似乎都存在很多限制因素,很难大规模应用。

那些年,绿化部门面对满城风絮,着实有些焦头烂额。“这是个系统工程,如果只靠绿化部门,资金、技术、人力都很有限。年年春天忙得脚不沾地,效果真心一般。”张博说。就拿果絮开裂的时间来说,每年日子都不一样,会受到光照、温度、湿度、风力的多重影响。要精准预测,必然需要气象部门研判,绝非园林绿化部门单打独斗能够解决的。

2020年初,新冠疫情突然而至,很多市民担心飞絮携带病毒,短短一个月,就有千余个12345投诉件涌来。这种担心其实并没有科学依据,却无意中凝聚起了多方力量。

当年,本市把飞絮治理当作为民服务的重要内容,绿化、发改、气象、水务等10部门首次组团治理。此后,教委、应急局等市级部门以及16个区所有的街道乡镇,都陆续动了起来。各单位“一把手”进了飞絮治理微信群,进行督导检查,形成“高位推动,联动治理”的崭新治理格局。

多部门联手“洗剪吹”

今年4月底,记者曾跟随通州区园林绿化局,在大运河森林公园见证了一场飞絮大作战。

日高花影重,正是果絮集中爆裂的时分。只见柳树的浓荫下,绿化工人手持8米带锯齿的长杆,将一部分小枝条锯掉,花序也随之一同掉落。“公园里的杨柳树总共有8900多株,疏枝是减少飞絮最重要的方法。”公园工程部负责人田坤介绍,在不破坏整体树形的前提下,会剔除雌株的病虫枝、交叉枝以及其他过密的枝条。

对付个头更高的毛白杨,就要高压炮雾车上场了。巨大的风筒对准20多米高的毛白杨,强风吹出细密水雾,枝头的果毛被瞬间扑落,像一团团湿棉花,吧嗒吧嗒掉在地上,打蔫儿缩成一团。

全套“洗剪吹”,每一招都是很朴素的物理方法。也正是这样的返璞归真,让飞絮治理做到了“生态、环保、高效”。

单是在北京中心城区和平原区,杨柳雌株的数量就多达600万株,每个地区、每个树种的飘絮时间都略有差异。可以想象,飞絮治理的工作量是多么惊人。“所以,这些措施乍看起来挺简单,其实背后太复杂了。我们的治理力量什么时候该出动?应该奔哪儿去?都要做到极其精准才行。”张博说,这里头既藏着很高的科技含量,也包含着各级各部门的大量付出。

如何做到精准治理?这里学问不小。

论种类。自2月底开始,市园林绿化部门就每天赴重点区域,采集不同品种的杨柳树枝条,送往本市多家科研院所,监测花序生长状况。同时,全市设100处监测点,专家每日研判。

判时间。气象部门利用历史和未来的气象资料,预判飞絮高峰期。在一天之中,治理集中在上午10点到下午4点,这是果絮集中开裂的时段。

看地点。在医院、学校等重点区域,采用生物防治技术;针对行道树和片林,用上高压喷水雾措施;在胡同等大型车辆难以进入的区域,配备手持雾化器……

每到春天,全市的128支巡查队伍从早到晚在街巷、公园、山林间穿梭,覆盖223个飞絮高发区。光是市级的8支队伍,每天巡查里程就超过3000公里。一旦发现大量飘絮,他们立即通知属地政府,人员和防治车辆将在30分钟内处置。

联防联治的优势也充分发挥出来。丰台联合环卫中心,提高路面清扫和湿化的频次、范围;石景山区同消防部门联动,抽出人力参与飞絮巡查;通州区发挥各级林长制的优势,将飞絮治理纳入网格中。

“五一”小长假气温高、游客多,又适逢飞絮的第一和第二个高发期重叠,通常是防治压力最大的时候。但今年,出游踏青的市民却能明显感到,柳絮依然有,但基本不会对人造成严重困扰,飞絮治理的效果达到了最好的一年。

绿化树种配置更科学

潮白河两岸,共青林场绵延数十公里,是京郊面积最大的生态屏障。一望无际的白杨林防治了洪水和沙尘,也产生了飞絮的问题。

“毛白杨雌株长得快,不管是从生态还是生产的角度,种雌株都是当年最好的选择。”邢长山是共青林场管理处副主任,在这里干了34年。他说,这里从前除了林场就是粮田,城里人根本不来。后来,城市不断开发,居民区建到了林场旁边,再后来,林场三分之二的面积作为公园开放,抱怨飞絮的人一下子多了。

树木会经历衰老,走向死亡,因此林场也要不断疏伐林窗,或者更换树种。邢长山说,一旦毛白杨的树龄超过三四十年,就会成为“过熟”林,有很多枯梢,不但不会再生长了,碳汇能力也会随之下降。这时,就应该及时采伐更新。趁着这样的机会,林场将杨树雌株更换为雄株,或者元宝枫、白皮松、丝棉木、连翘等乔木和花灌木。仅去年,共青林场的树种更替就完成了约500亩。

随着绿化理念的进步,北京市园林绿化工程中的树种配置也更加科学、平衡。2013年,《北京市主要常规造林树种目录》出台,明确要求杨树必须采用雄株。市园林绿化局也规定,自2015年起,在各项园林绿化工程中,严禁使用杨、柳树雌株。这些“禁入制”,都是从源头上治理飞絮的方式。

飞絮还与快速的城市化息息相关。在自然环境下,大多数飞絮会被河湖粘住、被花草挂住,但水泥地、裸露地不会有这个效果,飞絮翻滚成团,风吹来,到处乱飘,形成“二次飞絮”。

大面积植树造林,能够有效滞留飞絮。过去十年,全市新增造林绿化262万亩,折合成树木约1.28亿株。仅去年,京城湿地版图就扩大了1023公顷,相当于1.5个奥森公园的面积。市园林绿化局还启动了裸露地专项治理,即在林下种植二月兰、板蓝根、苔草等乡土地被,覆盖住裸露的土壤,在美化环境、丰富林地生态系统的同时,预计会滞留两成到三成的飞絮。

植物总是雌雄共生、老幼相携,这是大自然亘古不变的节律,飞絮也不可能彻底消除,只能缓解不至成灾,减少对市民生活的影响。因此,市园林绿化部门也一直在做科普宣传,希望市民更多地了解杨柳树的生态价值,理性认识飞絮,并增强自我防范意识和防护能力。

专家观点

杨柳的生态价值

李广

杨柳树的生态价值很高。杨树高大,撑起了北京的绿色天际线;柳树茂盛,形成从树冠到地面的绿色生态空间。飘絮的是雌株。杨柳雌株是报春树,春分开始最先冒出嫩绿新芽,比雄株返青还要早10天到半月左右。除了绿期长,柳树雌株比雄株更漂亮,叶片更绿,在前期的生长速度也更快。杨柳树,特别是杨柳雌株是北京绿化中的大功臣,现在,北京绿起来了,咱们不能一砍了之,“过河拆桥”不可取。

习近平总书记提出了“双碳”的目标,在北京的乡土树种之中,杨柳树的固碳能力位居前列。一株胸径20厘米的杨树,一年可以吸收二氧化碳172公斤,释放氧气125公斤,滞尘16公斤,相当于开普通小轿车行驶960公里排放的二氧化碳;一株胸径20厘米的柳树,一年可以吸收二氧化碳281公斤,释放氧气204公斤,滞尘36公斤,相当于开普通小轿车行驶1570公里的排放量。

飞絮是杨柳雌株的正常生理现象,专家曾论证过,飞絮本身很洁净,不会引起过敏,只是有时携带花粉等致敏物。从古至今,飞絮常常是浪漫唯美的象征,苏轼《蝶恋花》词有“枝上柳绵吹又少,天涯何处无芳草”之句,纳兰性德《山花子》也有“魂是柳绵吹欲碎”的叹息。

飞絮的问题进入研究视野,是在2008年奥运会前。当时,北京市园林科学院把飞絮治理作为一个重要的课题来研究。这些年,探索出“高接换头”等措施,也陆续用优质雄株对雌株进行替换。

现在最主流的治理方式是“整、喷、湿、清”,这些物理方式非常有效且生态环保。去年雨水充足,杨柳树生长健壮,花序数量较往年增多。今年开春气温回升缓慢,导致飞絮始飞期延后,高发期延长。在如此不利条件下,飞絮仍比往年减轻,这验证了治理方式的有效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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